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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懷春沒說話,瞪着阿榆,她到底有多傻,看不出她的好師姐是故意不想教她?
阿榆都被他瞪了好幾眼了,現在聽師姐說她笨,她也覺得自己笨,忍者淚道:“是啊,以後還是讓我師姐服侍施主吧。”張了嘴,聲音就帶了哭腔,阿榆怕自己當着兩人的面哭出來,說完匆匆往外跑去。她是笨啊,所以她一點都不想伺候人,不伺候人就不用聽旁人一次又一次說她笨了。她笨,她自己知道就好,不想聽旁人說出來!
人跑了,展懷春臉色瞬間難看下來,下一刻便起身追了出去,出門前聽明安似乎打算跟出來,他回頭狠狠瞪她一眼,不許她跟着。明安只好留在內室,卻偷偷走到窗前,凝神傾聽外面的動靜。
“施主,施主你乾什麽啊,疼,你放開我!”阿榆還沒下臺階就被展懷春拽住了,手被攥地生疼,她生氣又委屈地求道,可展懷春不理她,蠻橫地拽着她朝院中那顆老槐樹走去。他力氣那麽大,阿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,踉踉跄跄跟着他,最後到了樹下,才終于得以停下。
“我讓你走了嗎?”借着樹身擋住身影,展懷春俯身,咬牙切齒。他沒嫌她笨,她竟然不想伺候他了?
他鐵青臉龐挨得太近,眼睛又瞪着,阿榆害怕,都不敢嘗試甩開他手了,低下頭,抽搭道:“我學不會……”
展懷春冷笑:“學不會就繼續學!你師祖不是囑咐過讓你一切都聽我的嗎?我沒讓你走,你就別想擅作主張。給我老老實實回裏面看着去,她梳一遍你就梳一遍,不會讓她重頭示範,直到你學會為止。”他想讓誰伺候誰就得伺候,誰也別想在他面前耍小心思。
阿榆不願意,每學一次她就覺得自己更笨一些,扭頭道:“這樣多費事啊,不如……”
話沒說完,被人捏住了下巴。阿榆被迫擡頭,對上展懷春威脅的目光,為她不聽話而憤怒。阿榆害怕了,顫着音道:“我,我學……”
展懷春繼續捏了會兒才松手,冷冷警告道:“下次再敢不聽話,看我打不打你,走,收起你那副委屈樣,敢讓你師姐看出來,我照樣打你。”言罷深深吸氣,盡量放小步子往回走。
阿榆咬咬唇,垂頭喪氣地跟了過去。
進了屋,展懷春看看明安,對着阿榆一陣胡亂比劃,然後坐到鏡子前,從鏡子裏看二人。
“明心,夫人剛剛是什麽意思?”明安小聲問。
阿榆垂着頭道:“施主讓你繼續教我,教到我學會為止。”應該是這個意思吧?
明安怔住,本能地不願相信,微微提高聲音道:“夫人真讓我教你到你學會?”
阿榆點頭,可明安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邊端坐的展懷春身上,見對方無動于衷,便知道阿榆說的是真的了。她不甘心,阿榆有什麽好的,夫人怎麽就那麽喜歡讓她伺候……
正想着,屋裏突然響起拍案聲,是展懷春等得不耐煩了。阿榆跟明安都吓了一跳,誰也不敢再多想,快步走到展懷春身前,一個站在他身後,一個在旁邊全神貫注地盯着他後腦勺。
展懷春滿意了,把梳子遞給明安。明安來接時,他拽住梳子不放,目光意味深長,直看得明安臉上青紅變換,才松了手。
他不信這次明安還敢耍她!
☆、10賞花
展懷春的警告和拒絕太明顯,明安知道自己繼續強求只會自取其辱,便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般,更加耐心地教阿榆梳頭,第一次做了點小動作,第二次就真心教了,如此也顯得她方才并不是故意的。有些事情沒有說穿,就還有挽回的餘地,至少面子上好看。
而阿榆其實并不算笨,是庵裏幾個師姐妹故意說她笨好以師姐的名義指點她,順便指使她做事情,才讓阿榆有了自己很笨的想法。所以明安好好教了,她很快也就學會了,再加上展懷春頭發如絲緞一般摸起來特別舒服,她竟然有點不舍得那麽快就梳好。
鏡子裏的小尼姑水眸專注明亮,嘴角微微上翹,看得展懷春心裏都舒服了些,畢竟沒人喜歡旁人在自己面前愁眉苦臉。他這麽好的人,小尼姑能伺候他是前幾輩子修來的福氣,就該這樣高興才是。
打發明安走後,展懷春轉過來看她,故意問道:“學會了,高興了?”
阿榆心裏的确高興,可想到自己學了很多遍才學會,又不好意思了,低頭道:“我太笨了,學了這麽久。”
“你一點都不笨,是你那個師姐不想好好教你。”展懷春現在心情不錯,願意提點這個小尼姑,
阿榆驚訝地擡起頭:“施主你,你別胡說,師姐怎麽會不願意教我?”
展懷春并不介意她的冒犯,靠着椅背道:“很簡單。你想啊,如果她教會了你,我就繼續讓你伺候就行了,如果你學不會,我就會讓她來服侍我。哼,你不知道,你不願意伺候我,你師姐可是巴不得代替你來我身邊。”
阿榆不太相信,女施主脾氣這麽壞,伺候他有什麽好,但這話她可不敢說出來。
展懷春沒指望她輕易就信了自己的話,轉而問道:“那你說,你師姐對你好嗎?”
阿榆點點頭。
“她怎麽對你好了?幫你挑過水?”展懷春又問。
阿榆本能地張嘴,奈何想了半天都想不到明安何時幫過她。她身體很好,平時不大生病,只有來月事時偶爾會肚子疼,疼得沒法做活時,她求過三個師姐幫忙,但誰也不願意幫她,還是師父看她臉色不對,指明讓明安去挑水,明安才去了,私底下卻讓她幫她刷了三天鍋……
“沒幫過你是不是?就像方才,她明明可以很快教會你,開始卻故意不給你看清她的動作,後來我生氣瞪她了,她才不敢藏私,你想想是不是這樣?”展懷春了然一笑,手裏玩着那把梳子,接着又将明安的目的說了出來,“你還記得那天你收拾完房間,肖……我相公要給你銀子嗎?你師姐就是想要賞銀才費盡心思往我身邊湊的,你看我穿的衣裳,一看就是有錢人,你師姐肯定知道有錢人都喜歡打賞下人。”
阿榆說不出話了。她記得清清楚楚,小時候明安跟她提過她那個當丫鬟的姐姐,還說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們都喜歡打賞小丫鬟,所以小丫鬟們都想去主子身邊伺候。她只是不明白,既然明安想來,為何不跟她說,卻要故意不教她,還反過來怪她笨?
她呆呆的立在那兒,眼裏有不敢相信也有難過傷心,像街上被夥伴們孤立的可憐孩子。
展懷春默默地看着她,在她眼裏轉淚兒時最後提點道:“你真的不笨,只是太容易相信人了。你要記住,一個人好不好,你不能聽他們嘴上說的,要先看看他們是怎麽做的。好比你的幾個師姐,她們對你好了,你才應該對她們好,她們不願意幫你還欺負你,你雖然不至于欺負回去,但總不能還傻傻地對她們好,知道嗎?”
阿榆似懂非懂,最關心的卻只有一句話,眼巴巴地問道:“施主真不覺得我笨?”
展懷春上下打量她一番,故意拖了一會兒才道:“只要你別再幫你的師姐們,你就不笨了。”天生傻子是笨,太單純太善良也是笨,不過這得慢慢教,反正他在尼姑庵裏無事可做,不如就教她好了。要是他能把一個老好人教成人精……算了,人精夠嗆,教成出門至少不會被坑的正常人,都算是本事。
他這樣說,阿榆都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了,如果她不幫忙了,師姐們會不高興吧?
她臉上猶豫一目了然,展懷春撫額,懶得再多說,起身道:“走吧,在尼姑庵裏呆着也沒意思,我看那邊桃花開得正好,你随我賞花去。”
阿榆也喜歡看桃花,聞言高興點頭,忘了剛剛那點困惑。
兩人前後出了門,阿榆忽的頓住,望着後院道:“施主,我去跟師祖說一聲吧,免得她找不到咱們。”
“随你,快去快回,我到門口等你。”展懷春随口囑咐道,大步朝院門口走去,快出門時才放小了步子。
阿榆步履歡快地去了後院。
靜慈正在澆花,聽阿榆說完後,沒有直接答應,而是照例問了兩人相處情形。聽說展懷春依然什麽都沒做,靜慈輕輕皺了皺眉。做了虧心事就怕鬼敲門,如果那個展懷春真的是個正派人,那他男扮女裝來尼姑庵肯定另有所圖,該不會是衙門派來查她的吧?
“師祖?”她久久不說話,阿榆疑惑地喚道。
靜慈立即笑道:“行,我知道了,你們去吧,晌午記得早點回來吃飯。”并不擔心到了外面展懷春會強迫阿榆。一來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,對方不是那種貪小便宜的無賴男人,二來她相信高昌的威名,三嗎,如果這次出門那人依然規規矩矩,她就得讓高昌過來試探試探對方了。再過幾日就是十五,她準備讓明安阿榆一起開.苞的,屆時來尼姑庵的男客肯定會多,可不能出岔子。
得了應準,阿榆歡快地走了,還去自己房間拎了竹筒,裝了水留着賞花時喝。
“怎麽耽誤這麽久?”門口展懷春等得有點不耐煩了,皺着眉問。
經過之前的那番談話,阿榆對展懷春印象改觀了不少,知道他是為了她好,所以現在看他瞪眼睛她也沒有那麽害怕了,讨好地拍拍腰間竹筒,“我去拿水了,施主一會兒渴了可以喝。”
展懷春愣住,他以前被人伺候慣了,确實沒想到過要帶水這種瑣事。不過緊接着又嫌棄地看看那竹筒,指着裏面吩咐道:“那你再去拿一個沒人用過的給我。”他才不會跟小尼姑用一個竹筒喝水。
他特意點明要新的,阿榆再傻都聽出了其中的嫌棄,轉身時嘴巴不高興地嘟了起來。女施主的确不算太壞,身上小毛病卻不少,難伺候。
挑了個新竹筒,還認真刷了兩遍,确定對方不會再挑刺,阿榆才裝了水跑向門口。
展懷春托着竹筒認真檢查,最後學阿榆那樣挂在腰間,滿意地出發了。
阿榆乖乖跟在他後頭。
玉泉庵建在半山腰,出門都是山路,偶爾還有樹根突出地面容易絆腳。阿榆平時自己走并不覺得難走,但今日不知為何就覺得很累很辛苦,直到她不得不從快走改成小跑幾步才能追上展懷春時,終于想明白是展懷春的問題。
望着前面步履如飛的高大背影,阿榆咬咬唇,默默忍着,忍着忍着忍不住了,大膽拽住展懷春袖子求道:“施主慢點吧,你走地太快,我,我追不上。”氣喘籲籲。
“你……”展懷春想罵她麻煩的,回頭卻對上她紅撲撲的小臉,光潔額頭上冒着一層細密汗珠,竟像是剛剛出水的一朵粉芙蓉。他不由多看了兩眼,看着看着心裏的不耐煩漸漸散了,只甩開她手,繼續往前走,腳步放慢。
阿榆高興地跟了上去,主動給他講山中趣事。
展懷春漫不經心地聽着,不知不覺到了桃林附近。
☆、11掉了
野桃林足有十來畝,也不知是何人何時栽種,因結的果子小,除了山下調皮的孩子會在夏末上來摘果子玩,平時很少有人過來。姑娘們有心動的,家中大人卻擔心山路難走或惡人出沒,都拘着自家姑娘不許出門。再遠的人家,就不知道這邊有處美景了。
桃之夭夭,灼灼其華。
展懷春不是附庸風雅之人,但“忙裏偷閑”來賞景,他還是被這片繁茂桃花驚豔到了,慢慢朝裏走去,漫無目的,想往哪邊走便去哪邊,完全憑心意。
阿榆像個小丫鬟般乖乖跟在他身側,偶爾被桃樹枝擋住無法并行,她便退到他身後,趁機偷偷盯着展懷春看,桃花她看慣了,看有頭發的美人賞花可是頭一回。可惜女施主不喜歡給她瞧,之前她光明正大看,被女施主嚴厲訓了一頓。
日頭漸漸升高,春光越來越明媚,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惹人犯困。其實各處桃花都差不多,展懷春有點看夠了,就近坐在一株桃樹下,取下竹筒仰頭喝水。因身上衫子衣領太高,磨得他喉結不大舒服,所以喝水時他一手往外拽着衣領,怕被小尼姑置疑,沒敢解開。
喝完了,見阿榆也坐了下來,想到她對這條路的熟悉,展懷春靠着樹乾問:“你常常來這邊看桃花?”
阿榆點點頭:“有時候跟師父一起來,有時候跟幾位師姐一起來,師祖也帶我來過。”
展懷春好奇了:“尼姑不是應該待在庵裏念經嗎?怎麽你們好像整日游山玩水無所事事?”
“會念經啊,但師祖說我們喜歡念就念,不喜歡念就算了,她不強求,然後只要我們把應該做的活兒做完,這一天就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。”阿榆開心地解釋道,很滿意這樣清閑的生活。
展懷春納悶地皺眉,難道尼姑過得都如此快活?
阿榆并不知他心中困惑,一邊将周圍地上的桃花花瓣攏到一起當枕頭,一邊扭頭問他:“施主要不要躺着睡會兒?很舒服的。”說着先躺了下去,對着展懷春眨眼睛。
小尼姑臉頰微紅,被下面桃花襯得越發嬌豔好看,偏偏她還不自知,笑得純真無邪,卻又天生妩媚。
美人卧花,招蜂引蝶……
展懷春別開眼,為自己腦海裏冒出的豔詞感到不自在,對方是個小尼姑啊,他怎麽會有這樣的绮念?遷怒地瞪阿榆一眼,展懷春轉過身,學她那樣也弄了一捧桃花,随後背對阿榆躺了下去,不想再看她。不過話說回來,這裏風光好,陽光也暖和,确實是睡覺躲懶的妙處。
他擺出一副不願搭理人的樣,阿榆悻悻閉了嘴,不知自己哪裏又惹他不高興了。她輕輕轉身改成平躺,頭頂是粉白桃花是湛藍天空,看得人心裏什麽煩惱都沒了。
困意襲來,阿榆閉上眼睛,在清脆的鳥鳴聲中睡着了,但她牢記師祖叮囑她早點回去吃飯的話,睡得并不沉,醒時日頭偏東,距離正午還早。阿榆張嘴打個哈欠,扭頭,發現旁邊的人不知何時面朝她躺了過來,桃花眼睛閉着,睡顏恬淡又美麗。
阿榆看入了神。她真的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。
看着看着,阿榆想到了她在師父那裏看過的幾幅畫,畫上有很多美人,幾乎每個人頭上都戴花。阿榆沒有頭發,但她覺得姑娘戴花一定很好看,所以看着面前安睡的人,她心中一動,悄悄站了起來,從枝頭挑了一朵桃花折下。一根細細的枝,上面開了并蒂兩朵,像天然的簪子。
阿榆很滿意自己的眼光,放輕腳步走到展懷春身前,跪坐下去,一手拄着地,一手拿着花顫巍巍往展懷春發間湊。他頭發濃密,細枝輕而易舉插.進去了,輕輕一推,便只露了兩朵桃花在外面。花是白裏透粉,他臉是白裏透紅,相映成輝。阿榆癡癡地看花又看人,沒發覺自己的影子落在了展懷春身上。
閉着眼睛也能感覺到光線,被她擋着的時間長了,展懷春倏然警醒,睜眼,對上小尼姑癡迷的目光。
“你看什麽?”展懷春睡意全消,坐正後瞪着眼睛問。他是個大男人,并不喜歡旁人過分關注他容貌,如果可以,他都希望自己長得醜一些,只比肖仁強一點就夠了,免得肖仁越發自命不凡。
“沒,沒看什麽。”阿榆心虛地低下頭,知道自己做的不對。
展懷春根本不信,起身冷聲道:“下次再敢偷看我,我就打你,這次說到做到。”
他說得很認真,阿榆突然害怕了,忍不住朝他頭上瞥了一眼,心想若是被施主發現她往他頭上插了花,會不會更生氣啊?一定會吧,施主好像挺讨厭她自作主張的,要不她趁他不注意悄悄把花拿下來?可施主那麽高……
旁邊展懷春見小尼姑盯着自己腦頂瞧,心生疑惑,擡手要去摸。
阿榆吓了一跳,撲過去抱住他手道:“施主,該吃午飯了,咱們快回去吧?”
展懷春頓住,一言不發看着她,看到她心虛別開眼才冷笑應道:“好,咱們現在就回去。”說着推開阿榆,若無其事往前走,走了兩步突然擡手,一下子就碰到了那朵桃花。他拔.出花拿到眼前,氣得咬牙切齒:“誰讓你給我戴這個的?”
他看過來的眼神像是要吃人,阿榆情不自禁往後退,支支吾吾解釋:“施主你別生氣,我是看畫中美人都喜歡戴花,就摘了一朵送你,施主你戴這個真的很好看啊,不信回去照照鏡子……”
“好看個屁!我跟你說過什麽?讓你一切都聽我的!這才短短半天功夫,你就先後忤逆了我兩次,我看你是皮癢了吧?那我打你兩下你就不癢了!”展懷春暴怒開口,說完伸手就要拽阿榆,他算是看明白了,小尼姑看着怯懦其實很膽大,不真給她點教訓她就不知道聽話!
他兇巴巴的,阿榆怕得轉身就往外跑,邊跑邊求饒:“施主我不是故意的,我真覺得你戴花好看才幫你的啊,既然你不喜歡,我以後不弄就是了,你原諒我這一次吧!”
其實如果她乖乖等着,展懷春興許打她幾下手心就算了,她這一跑,展懷春就真的生氣了,當然也有幾分被她那慌張模樣逗出來的玩心,因此故意大喊着追了上去:“乖乖站在那兒別動,再跑你看我怎麽收拾你!”
阿榆可不敢停下來,撒腿往前跑,想去找師祖替她求情,哪怕師祖罰她在香堂跪一晚都比被女施主打一頓強。然她的腿才多長?剛跑出十幾步就被仗着腿長迅速逼近的展懷春扯了手。阿榆驚叫出聲,好在平時也跟師姐們打鬧過,并沒有傻傻地束手就擒,而是照着展懷春一只大腳狠狠踩了下去,大概是覺得逃命最要緊吧,一心逃跑的她再也沒有之前乖巧懂事的樣子。展懷春沒料到她會這般潑辣,震驚之下竟真的被阿榆逃脫了。
看她連帽子歪了都沒注意只拔腿快跑,展懷春心中只剩下好笑,再次追了上去:“還敢還手?今兒個我非打斷你的腿,看你還能不能踩人!”
他故意吓唬人,阿榆可徹徹底底當了真,這下更是拼命狂奔,眼睛只顧盯着前面樹枝,一不留神被樹根絆倒,踉跄兩步朝前撲了出去,趕巧前面荒草掩映下是個斜坡,她驚慌失措沒收住腳,身子一低朝前栽了下去。
展懷春大吃一驚,急忙伸手去拽她,沒想阿榆下跌勢頭太猛,他沒把人拉上來,自己反被扯了下去。慌亂之中,他只來得及按住小尼姑後腦将人摟進懷裏,下一刻便無法再做更多了,兩人一起跌倒在地,不受控制地往下滾。
阿榆腦袋裏亂成一團糨糊,本能地盼望停下來,偏偏颠颠撞撞滾個不停,滾得她五髒六腑仿佛都挪了位置,滾得她只能緊緊摟住跟她一起滾的那人。那人一手緊緊勒着她腰,一手穩穩扣着她後腦勺。天旋地轉中阿榆并不知道這是一種保護,只覺得有人跟她一起滾,沒有那麽可怕了。
斜坡并不算長,兩人很快就跌到了坡底長年累月堆積下來的落葉中。停下時,因為展懷春摟得緊,阿榆沒被甩出去,而是穩穩趴在他身上。那一刻兩人誰也無法思考,都閉着眼睛喘息,好一陣後才又同時睜開了眼。你看我我看你,阿榆眼裏一片茫然,展懷春則爆出一聲怒喝:“還不快下去!”他疼啊,特別是護着她的兩條手臂,被石塊兒砂礫硌得快沒法要了。
阿榆打個激靈,連忙手腳并用爬了下去,但也只能倒在他旁邊沒有力氣挪更遠了。劫後餘生,她真的後怕,擡手輕拍胸口自己安撫自己,拍完放下去,不小心搭在了展懷春腰上。阿榆幾乎才碰上就趕緊挪了下來,生怕被罵,結果展懷春龇牙咧嘴忍疼并沒察覺,她卻意外碰到一個東西,圓圓的扁扁的,有點軟,完全不像是石頭。
阿榆望天眨眼,慢慢苦了臉,該不會是被壓扁的牛糞吧?
她慢慢擡起手,上面乾乾淨淨,什麽都沒有。
阿榆松了口氣,随即好奇地坐了起來,低頭一看,竟然是個被壓扁的大饅頭!
阿榆震驚地連身上的疼都忘了,撿起饅頭仔細端詳,雖然饅頭中間有塊兒奇怪的紅點,但真的是饅頭啊,底下還挺熱乎呢!阿榆茫然環顧四周,怎麽看都不像是有人來過,而她身邊只有展懷春一人,便困惑問道:“施主,這饅頭是你的嗎?”
☆、12懷疑
展懷春正閉着眼睛默默罵爹呢,驟然聽小尼姑提及饅頭,他心中一驚,迅速側身同時捂住胸口,果然一高一低,高的也是相對他平坦胸膛而言,扁扁的早沒了之前的圓鼓。而且因為掉了一個饅頭白紗松了,這個也随時都有可能掉下去。
“我去那邊小解,你在這兒等我!”展懷春噌地跳了起來,咧嘴吸氣跑出百步遠才躲到草叢後,眼睛盯着外面,手上熟練解開白紗摸出饅頭,掰成兩半兒再分別捏圓,随即重新勒上。低頭看看,跟之前完全沒法比,但好歹也是鼓出來的兩團,勉強能應付一下吧。
閉眼呆了會兒,展懷春走出草叢,遠遠瞧見小尼姑舉着饅頭四處張望呢。展懷春額頭青筋直跳,若不是因為她,他怎麽會滾下來還要面對如此尴尬?
心中有氣,展懷春大步沖了過去。
阿榆聽到動靜,大聲問道:“施主,這是你從家裏帶來的……”
“不是!”展懷春一把搶過扁饅頭扔得遠遠的,不想再看第二眼。
阿榆愣住,緊接着急道:“你乾什麽要扔了啊?不是施主的,那肯定是有人剛剛經過這裏掉下來的,咱們快去找人,這麽大的饅頭,換做是我能頂兩頓飯吃,那人肯定着急找呢!”山下都是普通百姓,平常連白面都吃不起,阿榆很心疼,轉身想去把饅頭撿回來。
她這到底是太善良還是太蠢,還是天生就來氣他的?
展懷春氣得直咳嗽,想了想一手拽住她一手捂着胸口道:“找什麽找!我受傷了,你快扶我回去!”
“施主受傷了?傷了哪兒?”阿榆急忙扶住他,雖然心疼那個饅頭,但她更關心展懷春的身體。
見成功轉移了她注意力,展懷春暗暗松口氣,半靠在她肩上道:“放心,我死不了,你快扶我回去躺會兒就行了,咳咳……”
展懷春因救她受傷,所以現在他說什麽阿榆都會聽,一邊努力扶他往外走,一邊含淚認錯:“都是我不好,害施主受傷了,回去施主打我吧,我不跑了。”因為低着頭,豆大淚珠直接掉入了草叢中。
展懷春最受不了她擺出這副可憐樣,看了一眼移開視線,冷聲道:“知道錯就好,回頭我再收拾你!”
阿榆心甘情願受罰,咬唇不語,聽展懷春的指示找路走。
踉踉跄跄走到尼姑庵門口,展懷春不許阿榆張揚,兩人做賊一般溜回客房。等阿榆打了水過來,展懷春便以身體不适想安靜休息為由趕阿榆走。阿榆不放心,想留在他身邊伺候,展懷春怕被她看出胸口變化,哪裏會留她,連罵帶威脅将人轟出了門。
阿榆白着臉去了後院,還沒進門就被靜慈叫過去了。
“什麽?你說你撿到一個饅頭,那饅頭什麽樣?”靜慈好奇問道。
阿榆便認認真真把饅頭的樣子形容了一遍。
靜慈忍俊不禁,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阿榆不知道那饅頭是做什麽用的,她稍稍一想就知道了,心中也大定。男扮女裝或許看不出什麽,但能做出往饅頭上點紅點的,肯定不是什麽正派人。對方遲遲不下手,或許是太害羞了?唉,男人總會有些旁人無法理解的怪癖,她真是想多了。
放了心,這天傍晚再有人來敲門時,靜慈便大膽地把人請了進來。
來人是清畫的老相好,靜慈想了想,把清畫叫過來,讓她領對方去展懷春隔壁那間客房安置,準備給他加點火。男人嘛,最經不起撩撥,本來沒有那種心思,一旦聽到點動靜,估計也會竄出火來。上了火就想瀉火,他想要阿榆肯定是不行的,找別人?就那得加錢喽。
晌午展懷春沒有吃飯,偏又不開門,阿榆擔心也沒辦法,便去靜慈那裏讨了兩件最大的尼姑缁衣,回房改去了。期間她去客房看了兩眼,裏面沒有任何動靜,她在窗紙上紮了個洞,發現展懷春躺在榻上睡覺呢,便又回了自己房間。
她針線好,尼姑缁衣又簡單,晚飯前就改好了,抱着衣服再去找展懷春。
結果到了前院,發現樹下坐了一位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子,生的面白無須,體态圓胖。阿榆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,看着那人琢磨到底何時見過他。
那邊中年男子看到阿榆,眼睛一亮,笑眯眯走了過來:“明心越來越好看了,還記得我嗎?我是上次來進香的王員外,今天碰巧天黑路過,就過來借宿一晚。明心是特意來看我的?”
阿榆不記得他,老老實實地搖頭,低頭往前走。男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,同以前撞見的許多男施主一樣,她被看得渾身別扭。
“不是來看我的,那明心要去哪兒啊?”王員外伸手擋住路,目光貪婪地落在小尼姑胸前,寬松缁衣下鼓出兩團小果子,不夠大,卻因為青澀更誘人吃一口。過幾日她們師姐妹開.苞,他也會來湊個熱鬧,可惜他沒那麽多閑錢,買不起兩人的初夜,只能等過陣子便宜了再來疼她們。尼姑庵總共就這麽幾個人,好不容易多了兩個小姑娘可以選擇,他當然心癢啊。清詩清畫都二十多歲了,雖然看起來依然年輕,到底被人入過的次數多了,沒有新鮮感。
王員外越想越熱,挨阿榆也越來越近。
阿榆被他看得身上好像有蟲子在爬,忙退後幾步道:“我要去給女施主送衣服,還請施主讓開一下。”
“好啊,我這就給你讓。”知道靜慈不想讓兩個小尼姑提前知道那種事,王員外不敢太過欺負人,真的側身避開,然後悄悄擡起一只腳去絆阿榆。
阿榆心急離開沒有注意,給他絆了一下身體便朝前撲去。王員外正要伸手去抱她趁機吃點豆腐,前面突然傳來一道重重拍門聲。因為太過突然,王員外擡頭看過去時分了神,錯過了扶住阿榆的最好時機,好在阿榆只是踉跄了兩下,很快就自己站穩了。
“施主,你醒了啊!”瞧見前面客房門口的展懷春,阿榆開心地跑了過去,心想還是跟女施主在一起更自在。
展懷春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,一言不發将阿榆推到門內,準備關門。
王員外早就看呆了,眼看美人要關門,忙大聲喚道:“小娘子也是來山中借宿的?我就住你隔壁,你何時下山?到時候咱們一起搭伴啊!”他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大美人,跟她相比,阿榆一個小丫頭片子算什麽。
若不是男扮女裝需要顧忌,展懷春一腳都能把他踹到臺階下面去。懶得看那副醜惡嘴臉,展懷春仿佛沒聽到他說話,“嘭”地一聲關了門。王員外不甘心地貼在門上各種搭讪,展懷春強忍怒氣把阿榆拽到內室,沉聲問道:“那人是誰?”一看就不是好人。
阿榆搖頭:“我也不認識,他說以前來庵裏上過香,但我不記得了。”
“不認識你為何跟他說話?他不是好人,以後見到他躲遠點。”展懷春本來在睡覺,之前就隐隐聽隔壁有動靜,當時沒有太在意,剛剛迷迷糊糊又聽到小尼姑的聲音,似乎還有男人聲音,便忍不住開門去看,正好撞見王員外想欺負阿榆。
阿榆乖乖點頭,她不知道王員外是不是好人,但她真的不想再被那雙眼睛打量了。瞥到懷裏的缁衣,阿榆頓時忘了那點不快,讨好地遞給展懷春,笑道:“施主,你要的衣服我幫你改好了,你快試試看,哪裏不合适我馬上去改,保證明日你就能穿上。”庵裏晚上不許點蠟,她得抓緊時間。
她笑的單純,展懷春看得舒心,接過衣裳走到一旁,背對她試,盡量避免讓阿榆瞧見他縮了水的胸前。衣裳稍微大了點,反正都是随便湊合的,展懷春就沒讓阿榆再改,吩咐她去廚房端晚飯,準備趁這段空隙換衣裳,身上紅裙滾了一身土,必須洗洗才能穿。
施主沒有嫌棄她的針線,阿榆很滿足,高興地往外走,出門時正好撞見清畫師叔端着案板進了隔壁客房。阿榆有些疑惑,但也沒有多想,快步走到廚房端了飯,臨走前沒忘了叮囑明安以後早上記得做三個大圓饅頭。明安恨恨瞪她,可惜阿榆說完就走了,沒有瞧見。
再次回到客房,阿榆意外發現展懷春面色有些不對,忙放下東西繞到他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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